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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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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可接触那些被我的电影感动的人, 情愿收到他们有如告解生命一般的来信。 于是,我了解我的目的何在。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转载此处文章请注明作者是九尾黑猫, 或者可以联系我,请勿擅自使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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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卫城》:永恒的回归  

2013-01-01 10:40:44|  分类: 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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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卫城》:永恒的回归 - 九尾黑猫 - 九尾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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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流亡的希腊人,在多年后回到祖国,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雅典卫城,因为这里居住着希腊的灵魂。经过上千年的悲喜剧浸染,希腊人已经与曾经至高无上的神话结成互相依存的关系。而世事的变迁,也在希腊人的年轮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循环往复地上演。安哲罗普洛斯一直在其电影中所做的,就是将镜头对准这种人类的宿命,从这些被时光尘埃吞没的小人物身上,折射出世界的真实倒影,令人感到一种悲剧式的共鸣。一如既往的,在拍摄关于卫城的纪录片时,他选择从自己在卫城多年来的所见、所闻和所想出发,在第一人称的旁白叙事,从回忆中一点点重建出雅典文化与生活的影像。这不仅仅是属于他个人的旅行游记,而是沿着整个城市的成长轨迹,从远景到近景,从过去到未来,打碎人们往往只能看到历史冰山一角的盲区,力图展现出卫城完整的历史。影片以希腊戏剧式的开场,奠定了整部短片寻求精神与文化回归的基调。一个装戴着蝴蝶翅膀的男人,站在灯光聚焦的舞台上,大声吟诵出整个城市是一段等待被重拾的回忆,而“我们再也找不回逝去的时光了”。他用简短的词汇,默诵了这个时代的情感关键词,从世界尽头发出呼唤。他骑着摩托车,穿梭于卫城蜿蜒、惆怅的街道间,贯穿了整部短片。蝴蝶在神话中代表着灵魂,而这个背着翅膀的男人则多少指代了导演寻找着在战争狂乱中丢失的东西,也隐喻着希腊迷路的灵魂,在卫城寻找着它过去的栖身之所。

 

  安哲罗普洛斯的旅行从坐拥城市全景的山顶开始,以他钟爱的全景长镜头从灰蒙蒙的、密密麻麻如盒子般大小的城市,缓慢地转向俯瞰着城市的帕提农神庙。这座以雅典娜名字命名的神庙是卫城文化的源头,也见证了它熔金般的过去。这个镜头完成了现在与过去的第一次交接。这便是卫城这独特之所在,一个镜头便已简洁勾勒出卫城人民生活在昔日荣光中的状态。画外音讲述着这座伫立了四千年的古城曾容纳着不同的文化、民族与思想,以古希腊政治家伯里克利对卫城居民的艳羡,撩开了它神秘的情感面纱。接下来,安哲并没有用镜头聚焦于卫城的风光之美,而是在流逝的时光和残存的瓦砾间翻阅着这座城市的辉煌,正如他所言:“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回忆、古老石块和残破雕像的国家。”他的镜头流连于十一世纪拜占庭式的教堂、写于五世纪末的墓志铭、被战争席卷过的房屋、被摧毁的大理石柱……卫城在阶段式的不同回忆中,呈现出不一样的色调和姿彩。虽然,影片如实展现了卫城阳光普照的一面,一反安哲以往电影中布满灰烬与尘埃的潮湿、清冷,但叠加在这现实画面外的来自回去的声音、来自消失文明的呼唤,构建出画面外的平行空间,不用任何闪回镜头便构成了过去与现在穿越光阴的相交,让这平实的旅行拍摄变得生动、富有节奏和韵律,然后,在这画面和声音隔世相对的空间中,产生了诗意的留白。

 

  在安哲寻访儿时在卫城的第一个家时,用了一个360度的长镜头从斑驳的房屋外,经过铁道上飞驰而过的火车,远处的山间的神庙,摇向一个正在挖掘的考古遗址。与此同时,旁白正讲述着在这仿若人造纸盒的城市下“埋葬着一个神秘的城市,一个原始的真正的城市”,然后便是导演忆起儿时的房屋下被证实有2500年前的古代遗址。画面与回忆完美地结合起来,飞驰的火车带领着观者的思绪恰到好处地衔接了地上与地下、现在与过去的时间。于是,一个普通的纪录片画面,便被赋予了魔幻般的色彩。这样的设计也成为了影片诗歌般的韵脚,穿插于画面交错中:当展现导演在战时居住的矮房子时,门柱上残缺的痕迹,布满弹孔的墙壁,配上来自于希腊1944年红色11月的枪声,让听觉与视觉拉近了时间的差距,在每个观者脑海中重现了属于他们个人的印象,而革命歌声的渐行渐远也与墙壁上褪色剥落的油彩旗帜相互辉映,不用过多阐述便勾画了战争为这座城市留下的影响与伤痕。在拍摄古拜占庭修道院的壁画时,旁白讲述的是导演邻居的悲惨境遇;一架没人弹奏的钢琴被摆放在废墟中间,配上画面外的钢琴声,和被推翻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的废墟;在游览街道时,旁白娓娓道来几十年间世界政坛格局的变迁。这些,都与开篇处点出的“埋葬的真实”与回忆中的城市遥相呼应。道出雅典人与建筑物之间的联系,蕴藏着这座城市的“永恒的秘密”。

 

  与路易·马勒在《加尔各答》中对于居民生活的关注与人物特写不同,《雅典卫城》中鲜有当地居民的身影,如果有也是作为街道的一部分出现。安哲拍历史,是从人的角度出发,但拍摄人却是从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出发。他不是以批判人性为目的,而是探讨人在特定的历史、地理环境下,所遭遇的困境。在短片中出现的人都是安排的演员,他们是具有喻示作用的指代道具,他们游走在雅典的文化道路中,也成为其文化的一部分。比如骑着摩托车背着蝴蝶翅膀的男人,裸体坐在新古典主义建筑前背着雕塑翅膀的男人,站在断壁残垣上只穿着皮靴、帽子和背带的两个警察,三个男人摆出象征奥林匹克竞技的姿势,和最后裸身走过镜头的男人和女人。如同在他的电影中,奥德修斯代表着被放逐,这些被文化和政治贴上特定标签的人,代表的不再是人本身,他们代表的是某种精神、文化、政府的意图。而真正鲜活的生活则悄无声息存在于那些建筑物的痕迹中,就像旁白中所讲到的:在海边大叫的卡桑巴里斯、死于帕特农神庙的奥梅尔老师、流亡归国的希腊人,他们的身影早已消逝不留任何痕迹,但正是他们帮助人们解开了这座城市的密语。如同之前所言,人的生命与那些冰冷的建筑紧紧相连,这些建筑成为这出上演千年的生命戏剧的巨大舞台。跟随安哲源于现实却高于现实的纪录片,每一个观者都将随着镜头看到雅典人眼中的卫城,跟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寻找生命的回归。

转载请注明作者:九尾黑猫

原文刊载于《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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